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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理故事

假尸真冤

2022-06-30 推理故事
雍正年间,古城县九口塘村的河滩里被大雨冲出一具,本县首富兼生员杨同范前来县衙报案,声称尸体是他本村同族杨三姑,一个月前被丈夫涂如松暗害,请县大老爷严惩凶手,为民申冤。知县汤应求不敢怠慢,立刻委派刑……

雍正年间,古城县九口塘村的河滩里被大雨冲出一具,本县首富兼生员杨同范前来县衙报案,声称尸体是他本村同族杨三姑,一个月前被丈夫涂如松暗害,请县大老爷严惩凶手,为民申冤。知县汤应求不敢怠慢,立刻委派刑房老书吏李献宗和仵作李荣前去验尸。

假尸真冤

老书吏李献宗为人正直,办事认真,李荣干了多年的仵作,也是秉公执法。就在李荣背起勘验用具刚要出门时,杨同范闪身拐了进来,他从怀中掏出一根金条放在桌上,说:“九口塘河滩里的尸体,确是被涂如松所害的杨氏,李爷不会有违民意的吧!”李荣不动声色地回答:“没有勘验过,怎好人云亦云!”接着把金条塞还给杨同范,自顾自出门而去。

两人赶到尸体放置地点,看到尸体已经腐烂,又被野狗撕咬过,身份已经很难辨认。但李荣凭着丰富的勘查经验,从尸体的一双脚骨上,断定此为一具男尸,再从毛发骨骼上,进一步证实是个还未成年的男子,和成年女尸的差别十分明显。李献宗把勘验结果,细细校对,并签下“此系男子之尸”六个字,然后关照地保把尸体收敛埋葬,并在坟前立杆标记。

返回县衙后,两人立刻将验尸结果向汤知县作了禀报,李荣也说出了杨同范行贿被拒之事,汤知县沉吟道:“杨同范为何要假尸冒领,又为何行使贿赂呢?”李献宗办案多年,积累了一些经验,他提出自己的看法:“我估计杨三姑还活在世上,而且与杨同范脱不了干系,不管杨同范是什么意图,先找到杨三姑再说!”汤知县点头称是,随即发下签票,命他查找杨三姑的下落。

李献宗很快查知:杨三姑在嫁到涂家之前就和同村生员杨同范勾勾搭搭,后来杨同范迫于父命,抛下杨三姑迁到城里,虽说家有三妻四妾,可对杨三姑却情有独钟,而杨三姑这时刚好遇上涂家找媳妇,经媒婆说合,迅速成了亲。成亲后杨三姑三天两头回娘家,老实巴交的涂如松忍无可忍,就和杨三姑争吵起来,杨三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,再也不见了踪影儿。据说杨三姑平日回娘家,无非是找个借口,其实是和情夫杨同范相会,这次是不是也躲在杨同范的府内,李献宗准备明日再行探查。

谁知第二天,湖广总督迈柱将一个名叫高仁杰的派来古城县担任主审官,审理这起九口塘尸案。这个高仁杰是迈柱的门生,表面和善,内心却很歹毒,当时是广济县的候补知县,正在为找不到实缺而发愁,恰在这时接到了杨同范的重金贿赂,让他借假尸将杨三姑的丈夫涂如松置于死地,好长期与杨三姑鬼混。高仁杰盘算了一下,决定来个一箭双雕,便到总督府走了后门。

高仁杰走马上任,对案子未作任何审理,就把涂如松和汤应求先行扣押,起用另一名仵作薛义。这个薛义也被杨同范收买,受命之后,立即动身来到九口塘河滩,命地保重新挖坟验尸。尸体经过几次翻腾,根本无法再验,而他却装模作样,东戳戳西量量,磨蹭了好长时间,一口咬定是具女尸,还说从肋骨中间,验到了刀伤的痕迹。

一张虚假的验尸公文送到了高仁杰的手上,他心知肚明,立刻发下火签,把李荣拿来拷问。李荣是条硬汉子,高声回答道:“高大人!那尸体一无缠足受折的脚趾骨,二无女子毛发,三无女身特征,四无刀伤棍痕,明明是个未成年的男尸,你要我从何招起?”

高仁杰见李荣说出真相,那还了得!他猛一击案,吩咐重打。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,见汤应求已经成了阶下囚,就拼命巴结高仁杰,棍棒下去,又狠又重,血肉横飞。李荣自知厄运难逃,更是不顾一切地大骂高仁杰是个存心不良的小人,并当场揭出了杨同范行贿被拒的事实。高仁杰又惊又怒,再也顾不了别的,只是一个劲儿地朝堂下丢签子:重打一百!重打二百!重打三百!可是三百下还没打完,李荣就在惨叫声中断了气。

李荣一死,再也没人能说清那具尸体是男是女了。于是,等到戴着手铐脚镣的涂如松被推上公堂,高仁杰不由分说,就先下令打五十大板,然后大声呵斥道:“你个刁民,谋杀妻子,铁证如山,不必抵赖!告诉你,本大人铁面无私,若不想再受皮肉之苦,就快快招了!”涂如松虽被打得皮开肉绽,嘴里还是喊着冤枉。

高仁杰见他还不招,便命衙役抬来一盆熊熊炭火,烧红了铁索,强迫涂如松跪在上面,只听“吱吱”声响,满堂都是皮肉烧焦的味道,涂如松昏死了过去。高仁杰又让衙役用冷水把他泼醒,继续用刑。涂如松即便是铁打的汉子,也难受此等酷刑,他口里喊着:“罢罢罢!死了吧,死了吧!”就招认自己杀了妻子。

高仁杰得了口供,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他当场判定杀人犯涂如松死刑,包庇犯汤应求革职充军,李献宗糊涂失职,杖责一百,逐出衙门。他吩咐将一干人犯先行关押,等禀报上司批复后执行。此案一判,全城百姓街谈巷议,愤愤不平,高仁杰虽然接任了古城知县之职,却被万人唾骂。

老书吏李献宗被杖责一百大板逐出衙门,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,他不用多想,就认定这是一起冤案。老书吏忍受阵阵伤痛,心中生出了一股坚定的信念:人大不了就是一死,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,也要把这桩案子弄个水落石出!他想起邻近古城的黄安知县陈鼎,为官刚直不阿,决定前去求他相助。他一边走,一边苦苦思索:杨三姑藏在杨府,要是能取到实证,就可越级上告了。

李献宗边走边想着心事,忽听有人喊他,原来是城里摆豆腐摊的老徐婆。她说前天早上杨家大娘子难产,请她帮忙接生,她去后一看情形紧急,就大叫再来人帮忙,丫环急拍墙壁喊三姑,只见从墙壁的暗门里窜出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来,经过一番折腾,婴儿总算生了下来。老徐婆认出她就是杨三姑,只是装作不知道,而杨三姑却不认识老徐婆。

老徐婆心中明白,杨氏一案,整个古城县都在沸沸扬扬,许多人受了冤枉,尤其这个刑房李爷,对自己还有恩呢!她听说李爷已经出狱,很想去找他,但又鼓不起勇气,没想到今天偏偏让她遇上了。李献宗听罢,浑身的伤痛和劳累都丢到了九霄云外,直奔黄安而去。

黄安知县陈鼎,虽为七品小官,却才识过人,他对九口塘尸案早存怀疑,一直在冷眼旁观。这天傍晚,忽听门人来报,古城县被开缺的刑房书吏李献宗求见,便说快快请进。当陈鼎听完李献宗的叙述后,随即透露了一个消息:皇上批准了总督迈柱关于判处涂如松死刑的上奏,已派湖北巡抚吴应棻前来传旨,估计明天就会路过黄安前往古城行刑。李献宗顿时急得连连搓手跺脚,突然“扑通”跪倒在地,对陈鼎道:“陈大人,明知是冤案,却不能昭雪,我们都将成为千古罪人哪,恳望大人出谋划策!”

陈鼎沉思片刻,扶起李献宗说:“眼下还有一步棋可走,但你得再受皮肉之苦!”李献宗想也没想就说:“只要能沉冤昭雪,在下愿以性命相赔!”陈鼎一听,十分感动,他悄悄对李献宗耳语一番,并连夜将九口塘尸案的前前后后写成诉状,交给李献宗收藏在身边。

第二天中午时分,只听鼓乐声起,一群差役手执“肃静”“回避”的大牌慢慢而过,一顶四人大轿,前呼后拥而至。这时李献宗不顾一切地从围观的人群中冲到大轿前,连声喊着“冤枉”跪倒在地,双手将状子高举在头顶。

巡抚吴应棻看见有人拦轿喊冤,大喝一声给我打,护卫们把李献宗按倒在地,动起手来。李献宗忍受着旧伤复发之痛,口中一个劲地喊着“冤枉”,直把个老书吏打得声音越来越微弱,吴应棻才摆摆手问道:“你有什么冤枉,为何不到本地衙门告发?”李献宗嘶哑着嗓子回答说:“本地衙门无力申冤,详细冤情状里都有,请抚台大人过目!”吴应棻打开一看,大吃一惊:他奉旨前来,正是为九口塘尸案处斩人犯的,如今竟有人冒死翻案,看来情形非同一般!他厉声问:“你知道为死刑犯翻案的律令吗?”李献宗答道:“回大人,这是一起大冤案,非翻不可,小人准备以死明志!”吴应棻听心中一动,就命差役将他带到下榻的府弟。

当天晚上,吴应棻细细地看了这份诉状,同时又对照了总督迈柱的奏报抄件,竟然大相径庭,不觉暗喜在心。原来他此番前来,雍正另有密诏,要他顺便查访年羹尧同僚迈柱的动静,此时年案已发,如果发现异常,立刻上奏。眼前这个案子,正好让他抓住把柄。要是迈柱扳倒,皇上一高兴,自己说不定还能加官晋爵呢!吴应棻越想越兴奋,也不按当时的规矩,让李献宗滚钉板验真心了,而是让人悄悄将他带到后堂,客气地进行了询问。

李献宗刚说完,吴应棻就冲口而出:“本官明日就授命陈知县,前住古城杨同范家中,搜拿杨氏就是。”李献宗连忙摆手说:“使不得,使不得!杨同范身为生员,却是古城一霸,有财有势,耳目众多,要是这么明火执仗地去缉拿,他很快就会得知风声,极有可能将杨氏转移,或干脆杀人灭口,到头来赔上我一条命是小事,这个大冤案就再也无法昭雪了!”

吴应棻一听也对,又连忙讨教对策,李献宗随即说道:“巡抚大人暂时不要去古城,以免惊动高仁杰,而密令陈鼎带着捕快,扬言要去查访本县逃往古城的几个暗娼,趁其不备,闯进杨家,捣毁夹墙,一举捕获杨三姑,然后即令陈知县开堂复审。”吴应棻听罢大喜,立刻命人传见陈鼎,要他连夜动身。

这天一早,杨同范刚从杨三姑暗室出来,忽听丫环来报,说有个年轻女子求见。杨同范匆匆洗漱完毕来到客厅,果然是一个天仙般的女子站在那里。他禁不住一阵心猿意马,正想动手动脚,可忽然跑进一个家人,报说外面来了一位官员,带着几个公人已闯进后宅,要追查一名逃跑了的暗娼。

杨同范听说官员带人追查,手忙脚乱地把那女子推进夹墙暗室,转身向外迎去。就在这时,陈鼎已出现在面前,喊了一声“搜!”那些捕快立即推开杨同范,准备动手,可忽听从夹墙里传出喊声:“别难为杨生员了,逃犯是我,就在这里!”众人寻声一拥而上,打开夹墙暗门,杨三姑乖乖地就擒了。杨同范一时惊呆了,只见那女子出来笑嘻嘻地道:“杨生员,多亏指引,麻烦你了!”杨同范这时才知中计,但为时已晚,一根铁链套上脖子,被带走了。

陈鼎拿着巡抚大人的手令,直奔古城县衙。只听陈鼎大吼一声:“拿下!”高仁杰当即被捕快们掀翻在地,摘掉官帽,剥去官服,捆绑起来。陈鼎又发出签票,火速将薛义缉拿归案。然后,他命人将涂如松带上,开堂审理,也把汤应求请来观审。

杨三姑早已吓瘫在地,但当看到涂如松被折磨得不像个人样时,竟也天良触动,“哇”地失声痛哭起来:“如松啊,是我害了你啊!他们这样折磨你,我实在不知道啊!”然后将自己从涂家出走,到杨同范旧情复发,怕涂家要人,借尸将涂如松置于死地等情形都招认了。杨同范和薛义三人深知自己罪孽深重,再也不敢隐瞒,个个都招了供画了押。

陈鼎当堂判定:涂如松无罪释放,汤应求官复原职,李献宗提升为县丞,李荣立碑重恤家属,杨氏三姑苦役五年,高仁杰革职充军,杨同范和薛义一并处斩,并把复审详情写成案卷,上报巡抚衙门,等候朝廷批复执行。

不久,雍正皇帝御笔颁诏,重新钦定了该案,一桩硬生生逼出来的冤狱,总算是得到了昭雪,没有成为不白之冤。